龐麥郎在一號線

吳欣怡  | 中國音樂財經CMBN |  2017-08-13 21:52 點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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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真的深信于這一套粗陋的“藝人包裝”的法則,沉迷在他虛構的國度和成為明星的幻想之中了。

△左起依次為白曉白、強哥、龐麥郎及路人

文 | 吳欣怡

校對 | 鄔楚鈺

編輯 | 董露茜


1

7月28日的晚上,北京的夏天并不是很熱。龐麥郎背上書包,精神抖擻,走出位于海淀區的13CLUB。他兩手扶著書包的背帶,腳步一顛一顛,一頭燙作細卷的蓬發,在他的頭頂上一顫一顫的。

就在這間北京的老牌音樂酒吧里,龐麥郎剛剛完成了他的專場演出。他對自己在舞臺上的表現感到滿意。盡管臺下只有30余名觀眾,但是“他們都很熱情”。現在,龐麥郎正乘坐地鐵四號線,再換乘一號線往東。他在朝陽區的邊界、接近通州處訂有一間住宿。隔天,他就要回到老家漢中。

按照龐麥郎2017年的巡演計劃,當晚是他這一年的第五場演出。此刻,距離龐麥郎的意外走紅已經過去三年,他是少數在這個迅速迭代的網紅市場里依舊享有熱度的人。

7月23日,替龐麥郎張羅巡演的白曉白在豆瓣注冊了一個叫“Baris白”的賬號,發起了名為“我的滑板鞋-龐麥郎-北京絕版演出”的活動。活動海報是黑白兩色,底圖是龐麥郎戴著禮帽跳舞。海報上除了演出消息和龐麥郎作品介紹之外,還用稍大的字體附上了一段話:

“ 做好自己的音樂,追尋自己的夢想

我只想努力做好自己

不管未來還有多少嘲諷、譏笑甚至謾罵”

但與此同時,白曉白還發布了另外一條“廣播”:這可能是他最后一場演出了吧!

“北京(來看演出)的人真是太少了!”白曉白抱怨。相比于杭州、重慶等幾個場次人頭攢動的氣象,當晚的狀況離預期實在遙遠。

白曉白的角色,相當于龐麥郎的經紀人。平時,他專門負責為龐麥郎聯系演出場地,和場地老板溝通演出需求,同時,也招待記者。在白曉白的腦海中,有一張關于龐麥郎的生意藍圖。他激動地表示,未來想要為龐麥郎拍紀錄片、拍電影,做一批同款滑板鞋,開一家同名小吃店。

當晚的演出,龐麥郎總共唱了九首歌。每唱三首,他就要停下來告訴大家休息片刻,自己則跑去后臺換一身行頭。只要龐麥郎離場,白曉白就會迅速地跑上舞臺,接下話筒。

“請大家支持麥麥,多給他一些掌聲!”白曉白說,“麥麥真的很努力,一直都在堅持自己要做的事。”他有一點像婚宴上的司儀,需要在這個空擋里和觀眾保持對話,熱好場子,等著龐麥郎重新出現。

整場演出下來,白曉白的整體感受是失落的。可畢竟這是周五的北京,每一間酒吧和Livehouse里都有重要的嘉賓要登臺——對于消費者來說,他們的選項著實太多,而龐麥郎在這序列中,并不出色。

按照先前的約定,如果票房收入可觀,龐麥郎就和場地方進行票房分成。可是當天購票入場的人數不超出30個,票務收入還不足以覆蓋場地方所付出的成本。于是,演出結束后,白曉白不得不向場地老板支付了一筆“保底費用”。在搖搖晃晃的地鐵上,白曉白寬慰自己,“今天是馬云爸爸贊助了我們!”

這天,白曉白的存款花完了。這趟“絕版演出”所消耗的費用,是他從支付寶的“螞蟻花唄”上透支的。

2

若要放在一年多以前,白曉白對這一切是充滿信心的。

2016年,正是在白曉白的陪同下,龐麥郎跑完了全國33個Livehouse的演出,也因此重新回到媒體和公眾的視線。

龐麥郎于2014年因為“神曲”《我的滑板鞋》在網絡爆紅。一起成為焦點的,還有一篇題為《驚惶龐麥郎》的報道——揭露龐麥郎的真實身份和成名始末。報道的稱頌者,認為它聰明地拆穿了一場鬧劇;反對者則認為,它不近人情,清高、尖刻。龐麥郎覺得這篇報道傷害了他,同時“加害”于他的,還有和他簽下不平等合約的華數唱片公司。

從漢中市寧強縣,到北京、上海以及網絡風暴的中心,這個沉浸在“國際化”幻想中的縣城青年愈發顯得不合時宜。他像一頭失群的動物誤闖了叢林社會,成為眾矢之的,感到憤怒,又逃無可逃。

終于等到2015年,風波過去,龐麥郎也隨之消失了。

“消失”后的龐麥郎,并沒有放棄他的“音樂創作”。“蝦米音樂”上日漸累積的作品列表可以證明這一點。按照他的描述,創作、編曲、錄音,幾乎占據了他這一年的全部生活。期間,他受邀為網絡游戲錄過一些“魔性”主題曲,參加過一次場面盛大的音樂節。此外,他還去了一趟臺灣。

“我去看過臺北和基隆。對了,還有墾丁。”龐麥郎說。那件他在每次演出的開場和重要媒體采訪中都要穿著的紅色西裝,“是在臺灣買到的”。但他敘述遲緩,沒能說出更多關于臺灣的印象。

按照龐麥郎的回憶,他也是在2015年認識了白曉白。2015年的冬天,有一個早上,白曉白撥通龐麥郎的電話,主要進行音樂方面的交流。那時候兩人都在西安生活,隨即相約見面。白曉白租住的小區在陜西省人民醫院的前門,龐麥郎住在后門。白曉白穿過醫院,再穿過一條街,就找到龐麥郎了。吃過一頓飯之后,他們決定要一起做音樂。

不過白曉白說,他早在2013年就見過龐麥郎。那會兒,白曉白在一間錄音棚里幫忙,做散工。龐麥郎來棚里錄過歌,白曉白記住了他。

白曉白是1992年生人。和龐麥郎一樣,白曉白高中之后就不再念書。他愛好攝影,就在社會上學了點拍片剪片的技術活;開過影視公司,但不久就倒閉了。白曉白也寫歌,攢了一張專輯,自己藏著,沒敢拿出去傳播。

2015年末,龐麥郎想開演唱會。他口氣大,說要做那種體育館級別的。白曉白給他算了一筆賬,“體育館級別的”,光是租一個場地就要花去五六十萬,他們拿不出那么多錢。最后,白曉白向朋友借了一個劇場。他說服龐麥郎,先在劇場試試效果。

根據經驗,劇場級別的演出需要對門票進行“分層定價”,于是,他們把票面按照前排和后排,粗略地劃分為200元和500元兩種。劇場的經理拒絕以劇場名義為龐麥郎做宣傳。幾天過去,演出門票賣不動。為此,白曉白只好發動他的朋友前來撐場,翻遍手機,叫來了三四十個人。那三四十個人也陸續叫來自己的朋友。白曉白回憶,演出當天,氣氛熱鬧。這事總算是張羅起來了。

盡管這場演出欠了人情虧了錢,但白曉白從中獲得了經驗,龐麥郎也重新被人注意。轉年1月16日,也就是在杭州酒球會的那場“正式復出”的表演,讓龐麥郎再一次成為新聞。

3

“本來,2016年首場演出是安排在西安的,中途被大鐘搶先,改在了杭州。時間定在1月16日。眼看只剩下不到一周的宣傳期,我當時是有點擔心的。”白曉白說。大鐘是杭州酒球會的老板。酒球會是杭州一家比較活躍的音樂俱樂部,平日里,主要接應獨立音樂人的演出。

“大鐘向我打包票,說這事一定可以做成。”白曉白說。大鐘沒有食言。酒球會為龐麥郎設計了搶眼的海報,賣力地推廣這場“復出”表演。按照龐麥郎提出的“需要伴舞”的要求,大鐘安排四名衣著性感的舞蹈演員為他助陣。當天,酒球會里擠滿了人。《我的滑板鞋》引起狂歡式的合唱,與此同時,也伴有突然爆出的笑聲。可是第二天,龐麥郎卻因為“假唱”而登上新聞。

“這怎么能說是假唱?你都聽見了,你說,這怎么能說是假唱呢?”在北京13CLUB現場,白曉白依舊對此事憤憤。他在龐麥郎演唱第一首歌——《舊金屬》的時候,就激動地要向我求證。《舊金屬》是龐麥郎最打動白曉白的一首歌,龐麥郎在歌曲的開頭吶喊:我想告訴世人,我只相信真理。白曉白反復說,酒球會那次,正是《舊金屬》震撼了他,讓他淚流滿面,并且“重新認識了麥麥”。

Livehouse的演出,一般由樂手或樂隊進行現場伴奏,但龐麥郎用的是錄音伴奏。13CLUB沒有電腦,白曉白只好把自己的手機接入PA臺,一首接一首地播放存在手機里的伴奏曲目。龐麥郎的演唱存在嚴重的節奏和音準問題,曾有人譏他,“敢不敢唱一遍一樣的?”。白曉白也對此擔憂,于是他就在伴奏中保留了一部分原聲,想讓龐麥郎跟唱。舞臺上的龐麥郎顯得有些緊張,同時又比較注重動作表演,常常把話筒從一只手換到另一只手的時候,就跟丟了節拍了。

杭州的“假唱事件”之后,白曉白變得和龐麥郎一樣,對媒體警惕。他反復說:“龐麥郎是弱勢群體,很多人笑他罵他。我想必須要有人站出來,為他說幾句話。”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里,白曉白既謹慎又有所希冀地接觸前來聯系采訪的記者。

在白曉白所喜歡的那首《舊金屬》中,龐麥郎用歌詞記錄了他在“消失”的日子里所遭遇的困惑。在這首歌里,他用比較高亢的嗓音唱道:

“ 也許妳會說我不再保持沈默,也許妳會說請離開我的視線/所有人的目光都匪夷所思,所有人的話語都是關于我

……

我前進的方向路途很遙遠,我感到困惑我感到乏味/我旋轉的雙翼我熾熱的心髒,我想自由自在但我負重累累……”

4

不管怎么說,“龐麥郎”又一次成為了帶動流量的“奇觀”。只不過,這一次的看起來不再像三年前的那樣有爆發的可能。

2016年的巡演征途上,龐麥郎的票房狀況很不穩定,在全國各地,落差很大,也沒規律可尋。龐麥郎和白曉白都在虧錢。他們經常吵架。吵得比較兇的一次,他們決定“分手”。白曉白自己接了個活,丟下龐麥郎去了山里,拍一個支教和慈善題材的紀錄片。白曉白得掙錢。

奇觀的新鮮感損耗得太快,而解構奇觀的過程,則可能延續一些生命力。龐麥郎在北京的三天里,有兩名衛視紀錄片欄目的記者對他進行跟蹤拍攝。他們是從龐麥郎的家鄉一路拍到北京來的。演出當晚,他們在13CLUB入口處架起攝像機,向每一個檢票入場的觀眾提問:“你為什么要來看龐麥郎的演出?”

我們為什么在看龐麥郎的演出?

“感到好奇”是答案中的大多數。謹慎又模棱兩可。

北京13CLUB的三十余名觀眾,大致按五五開分為兩種。其中一波舉著手機或啤酒瓶站在靠近舞臺處,為龐麥郎拍手叫好;另一波則站在遠離舞臺的位置,偶爾走動,保持旁觀。

一個從事媒體行業的觀眾覺得,龐麥郎這次的演出并無驚喜,不如預期的那樣有沖擊力。在他的想象中,龐麥郎全憑自我經驗而旁若無人的表演,某種意義上,是足以給那些看他熱鬧的人一記有力的“反殺”的。但是這一晚,從龐麥郎的演出狀態和觀眾的情緒反饋來看,似乎沒有達成這樣的效果。不過這名觀眾的同伴則顯得比較激動,他跳上舞臺與龐麥郎合影,稱龐麥郎是“與左小祖咒齊名的靈魂歌手”。

演出結束后,有不少人到后臺休息室同龐麥郎合影。龐麥郎用看起來非常職業化的姿態配合著“歌迷”的需求。也有的人提出要與他交換聯系方式。

微信通訊錄的人數上限是5000,我夾在“交換聯系方式”的人當中,剛好是第5001個。龐麥郎用手指迅速滑動他手機屏幕上的聯系人列表,點開一些名字,又迅速地退了回來。他抱歉地說道:“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加上你了。”隨后又反復確認我的姓名,生怕不能對號入座。

眼下,龐麥郎并無驚惶。他禮貌,開朗,談吐積極主動。這和他在一些視頻資料中所展現的狀態有些不同。

通常情況下,如果有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他,他會立刻正襟危坐,介紹自己是“什尼亞克約瑟翰龐麥郎”,來自“加什比科”。

5

“加什比科”是龐麥郎想象出來的城市名,在現實中對應他的家鄉漢中。在龐麥郎的語匯中,有無數像這樣由音譯漢字組合起來的洋詞,用于標記全國各地的城市以及他身邊的朋友。

2015年的10月,龐麥郎注冊了一個新的微博賬號,叫作“什尼俹克約瑟翰龐麥郎”,由他親自打理。微博粉絲有17萬人,比之前那個被經紀公司管控的“我的滑板鞋龐麥郎”多了13萬。龐麥郎堅持使用繁體字更新自己的動態和演出行程。同時,為了管理自己的演藝事務,龐麥郎還成立了一家名為“漢克頓爾”的“無限責任公司”。

“漢克頓爾”也是一個虛構的公司,沒有真正登記注冊。白曉白說,公司的實體是龐麥郎租住的房子里一些擺放好的桌子椅子,只是平常無人坐班罷了。龐麥郎把那些在音樂制作上給過自己幫助的人,都算作“漢克頓爾”的員工。他數了數,一共有十個。

很難描述,究竟是出于人前的自我保護,還是說,他真的深信于這一套粗陋的“藝人包裝”的法則——龐麥郎就這樣沉迷在他虛構的國度和成為明星的幻想之中了。每當舞臺的燈光打亮,音樂響起,手機、攝像機的鏡頭對準龐麥郎的時候,我們這些買票觀光的人、歡呼合唱的人、試圖采訪和打聽的人,全都是這場幻想的共謀。

龐麥郎唱的歌并非一無是處。三年前,就有很多人被《我的滑板鞋》打動。他歌詞中的敘事主要來自他的生活經驗,平白的抒情則被認為質樸、純真。他為歌曲起了好聽的名字,比如《摩的大飆客》、《我和西波亞娃》、《古鎮里的怪獸》等等,都像小說那樣有場景和人物。一些奇妙的意象組合到一起,足夠撐起一個具有吸引力的敘事空間。

可龐麥郎的世界里沒有寫作技巧。他甚至不明白,他寫下的那些詞句在別人的腦海里可以變為對“夢想”和“孤獨”的隱喻。我試圖詢問他的閱讀經驗,他遲緩地吐出魯迅的名字,又說,桌上唯一一本書,是去年從書店買的梵高書信集和手稿。

那些因為龐麥郎的歌而“聽哭了”的人當中,有著名的電影導演賈樟柯。“時間,時間,會給我答案。多準確的孤獨啊。”兩年前,賈樟柯在微博上這樣說。某種程度上,龐麥郎和賈樟柯早年作品中的人物是相像的。

龐麥郎的老家在陜西南部的寧強縣。寧強縣距離漢中兩小時車程,距離西安八個小時。龐麥郎的大部分生活在縣城中度過,同時,他通過電視和網絡接觸縣城以外的世界。他喜歡邁克爾·杰克遜,在視頻中模仿他的舞蹈,在英文唱詞中獲得一些“國際化”的啟蒙。他也模仿電視節目里明星和記者的對話,用在了他未來所遭遇的圍觀和采訪中。

6

龐麥郎坐在北京的地鐵上,很少有人能認出他來。只是在站臺上,有一個自稱“快手”員工的大哥提出和龐麥郎合影,臨走時禮貌地說道,歡迎你入駐“快手”平臺。

龐麥郎累了,在座椅上弓著背。我提出為他照相,他又馬上直起身子來。

并肩坐著的女孩“強哥”拉住了他,湊近他壓低嗓音說道:“你別答應人家啊,別讓她拍照。”龐麥郎怔怔的。強哥又勸。他們像是在類似的事情上吃過虧。隨后,龐麥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伸手把臉捂住。

強哥是白曉白的朋友,西安人,在北京上班。他們是在一次拍戲中認識的。強哥從省藝術學院畢業后,在一個電視情景短劇的劇組當演員,白曉白是攝像。強哥后來對跑劇組的生活感到疲憊,就換了份“穩定工作”開始上班。可是現在,她對北京也感到一絲厭倦,想要回到西安。

強哥是白曉白喊來幫忙的,她和龐麥郎是第一次見面。這天,她在演出現場幫著做檢票和切換歌曲伴奏的工作。強哥對龐麥郎很是照顧。哪怕白曉白和龐麥郎爭論面皮和米皮哪一個更好吃的時候,她都要站在龐麥郎的一邊。

現在,白曉白也不喜歡北京,覺得北京又“擁擠”又“貴”。這趟不理想的演出,讓他連同巡演計劃也一并感到失望了。白曉白打算在西安租一家店面,拉上強哥和龐麥郎一起開小吃店。龐麥郎的老家寧強縣,有一種叫“核桃饃”面食又香又脆。白曉白說他準備學做核桃饃,冠上龐麥郎的名字出售。

△核桃饃

“說不定能把龐麥郎家鄉的小吃推向全國。”白曉白靠在車廂里的扶桿上,用他滔滔不絕的想象來擺脫倦意。

“好的,好的。”龐麥郎點著頭,表示允諾。

一號線終于在四惠站鉆出地面。龐麥郎一行人出站,穿過天橋,要去天橋下面叫車。

人群中,數龐麥郎的步子最快。他習慣走在前頭。

哎,麥麥你慢一點,等等我們。白曉白喊。

龐麥郎回過頭,已經甩開大家十多米遠了。他笑了起來,又一顛一顛地朝人群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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